巴基斯坦三不管地带

巴基斯坦境内，一个以制造枪械为生的村庄——Darra Adam Khel。

奥萨马本拉登被杀的地点和方式，让巴基斯坦政府陷入很尴尬的局面。一方面要应对美国施加的压力和质疑，另一方面又要向愤怒的国民解释，作为一个自主的国家，如何能让美军在巴方不知情下，大大咧咧地闯入国内执行军事任务。

美方质疑巴基斯坦政府和军队，是否知道本拉登藏在那么靠近首都的地方；而巴国人民则在怀疑政府的无能。这让我想起多年前到巴基斯坦旅游时，见识过巴国政府确实无法全面掌控其领土内的局部地方，尤其是和阿富汗接壤的部落地区。

就好比普什图族聚居的西北部地区，部落长老们的势力较巴国政府有过之而无不及。这带让人感觉像是各部落自主，处于三不管地带，甚至有制造军火的“特权”。我就曾参观过一个部落军火生产基地，虽然严格来说，当时政府已经严禁游客到那里观光。

离巴基斯坦西北部最大的城市白沙瓦（Peshawar）几十公里外的Darra Adam Khel，是一个很不起眼的小村庄，只有一条主街道，全是不超过两层高的房子，大多是土木结构。走在这里的大街小巷，最常听到的声音是枪声。

这整个村子都是靠制造和销售军火为生。这里没有高科技，也没有大工厂。这里所有的枪械武器，都是各家各户，在自家楼下或后院经营的小作坊里全手工生产。他们采用的工具简陋得让人难以相信。你能想象用螺丝刀、锯子、铁锤、烧焊等技术就能仿造出和那些来自美国、俄罗斯、中国等地的大牌枪支或防空导弹吗？

Darra Adam Khel 村子里一个制造枪械的小工作坊。

Darra Adam Khel就做得到。这里的人会很自豪地说，你想要什么款式的，只要给我们一个样本，我们就能仿造得一摸一样，叫你难辨真假。

其实最早“授权“这里的村民造枪的，不是巴基斯坦政府，当时，这个国家都还未形成。早在19世纪末，英国人为了延展他们的势力到阿富汗，传授了造枪技术给这里的当地人，以换在部落地区和周边山区取得通行无阻。

2006年，我和一个印度尼西亚旅者一起前往这个村子，我们试图乔装成当地人，都穿上了当地男士的服饰，shawal kameez，但很显然骗不了人。我们从公共巴士一下车，就已经被当地的警察盯上，我是以耍赖的方式取得参观机会，但同时，我相信那位警察并没想很积极地阻止我们，他原本希望获得一些现金贿赂。这也是为何我之前说，这里政府的管辖能力面临许多障碍。

我一说话不但暴露了我是外国人，因为我的乌尔都语很破，也泄露了我是女的。但其实也正因为我是女的更方便，警察不会对我拉扯或动粗，反倒让我“撒娇”扮可怜给愣着了。

“我连早饭都没吃就坐车过来了，至少让我们在这里的餐厅吃点东西再走吧，行吗？”这招管用，一顿饭时间，印尼朋友流利的乌尔都语游说，加上我是国马来西亚公民的身份，让警察误以为我们都是穆斯林兄弟，网开一面让我们免费观光。

小孩展示手里的空弹头。

我们这一顿早餐是在枪弹声中吃完的，因为造枪总得试枪嘛。之后一个多小时，我们在警察的带领下，拜访了制造军火工作坊、军火零售店、枪械加工厂等等，就差在没有拿着枪试射一把，因为这个就真的得掏钱买子弹了。

当地人天天与枪械为伍，好像已经不视它为武器，而是普通生活用品一般。孩子们会从地面上捡起试枪留下的空弹头当做玩具，好像那就是最普通不过的小弹珠。

其实在巴基斯坦整个西北部，持枪并不属于非法，而是一种传统。每个成年男人都拥有枪支，并不是为了准备搏杀（当然必要时，不排除这个用途），而是枪就像是一个男人的配饰，像女人带手环一般。这一带的人，在庆祝各种节日、婚礼、或其他喜事时，都会朝天开枪才算齐活，开枪的次数越多才显得越有身份地位。

想起当时在Darra Adam Khel见到枪械来得这么容易，巴基斯坦有那么多三不管地带，就不难理解巴国政府的管辖控制能力有多么地伸展不开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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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手工制造的枪械。

Darra Adam Khel 村庄内的军火零售店。

伪装成钢笔的枪，有点像007电影里的道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