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型中的游牧民

卡拉库里湖畔边上，有柯尔克孜族牧民的帐篷，也有仿照游牧包形状而建的石灰房子。

十七岁的买买提有两个“家”，一个是在布伦口乡苏巴什村里、冬季住的土房子；另一个是在卡拉库里湖畔边、夏季住的帐篷游牧包。

其实土房子距离帐篷只有数公里，都挨着卡拉库里湖，一个处于帕米尔高原东部幕士塔格冰山脚下的高原湖。这里四面环山，而盘山的中巴公路（中国通往巴基斯坦的国道）就在湖畔边经过。土房子和中巴公路还有一点距离，而帐篷则立在公路和湖畔之间狭长的草地上。

买买提一家属于世世代代在帕米尔高原上放牧的柯尔克孜族，他们会随着季节的变化，带着山羊和牦牛等牲口到不同的地点放牧。曾经，他们是典型的游牧民族——冬季带着帐篷搬迁到海拔较低的山脚下避寒，夏季则往海拔高的草坪去。

今时今日，买买提一家只有在夏天时才把帐篷架起来，而扎营的地点也不符合夏季的放牧条件。卡拉库里湖处于海拔3600米的高处，但夏季时这里的气温对牦牛而言还是太热了，这片处于山脚下的湖水和草原本来是冬季的放牧地点。

但是近年来，随着旅游业的发展，卡拉库里湖在夏季迎来游客高峰期，而体验游牧包生活已经成了这里最大的旅游卖点。和买买提一家一样，许多居住在这一带的柯尔克孜族牧民们，把他们的帐篷打造成“客栈”兼游客食堂。

烟雨蒙蒙的卡拉库里湖。

我在一个飘着大雨的下午抵达很冷清的卡拉库里湖，没有出现穿着民族服饰的牧民领着马儿、骆驼等性口向游客拉活，景区工作人员可能也躲在屋里避雨，倒让我逃过了50元的门票。但有得必有失，雪山隐藏在浓浓的云雾中，雨点在湖中扬起片片涟漪，打乱了四面环山的倒影。

因为大雨，我选择了立在湖边却又离公路最近的帐篷，也就是买买提的“家”。当时，他的母亲和姐姐正在帐篷里睡午觉，却因为我的到来开始忙乎着烧开水、煮茶、拿出馕来招呼我。当天似乎只有我一个游客，傻乎乎地冒着大雨和泥石流，从约200公里外的喀什前来。

买买提的母亲是个单亲妈妈，丈夫多年前去世后，她先后靠放牧、提供游客食宿、卖点传统刺绣工艺品拉扯大两个儿女。19岁的女儿塔瓦尔古丽初中毕业后就辍学了，儿子买买提继续上高中，会说一点简单的英语，夏季假期时，他总在中巴公路边上等侯着经过的游客班车，向游客们推荐他家的帐篷生活体验。

买买提一家还是牧民，他们有30头羊，5头牦牛。买买提每天清晨先用摩托车把羊儿领到高山上的草坪，然后返回山脚下的路边等候游客，天黑前又上山去把性口赶回坐落在村子里的家。

“这里只有夏天来游客，每个游客40元一天包吃住，但我们只有一个帐篷，挣不了太多钱，还是要靠卖羊和羊毛。”买买提说。

但他的表弟伊尔斯力一家人，则条件比较宽裕，他们在村里、湖畔边都建了土石房子，还有三个帐篷供游人住宿；主攻旅游业之余，还养了180头羊，几十头牦牛、骆驼，还有马。

下雨天，没有游客，伊尔斯力很清闲，过来买买提家的帐篷串门子。我问他，下雨天，不需要把羊儿圈起来吗？

他回答道：“我们家给钱雇人帮忙看羊和牦牛。看一头羊一个月5块钱，牦牛比较好管，一个夏季就10块钱一头，骆驼和马放养就行了。冬天没有游客了，我们才回到村子里，自己看管性口。”

折合一算，伊尔斯力的家人，每个月得付至少900元给牧羊人，看来旅游业的收入相当可观才会做此安排。
 

塔瓦尔古丽正在帐篷内烧开水。

在买买提家住宿的一天，我大部分的时间几乎都呆在帐篷里和大伙儿一起睡懒觉。因为属于临时居所，帐篷内的布置很简单——地面铺满手工编织的毛毡，帐篷中央有一个炉灶和烟囱，一个角落里有个小矮橱柜，边上还有一个电炉，另一端放了一个小茶几，另一个角落里则叠起了高高一堆的被褥和枕头。虽然有太阳能供电，他们家里几乎没有任何电器。

买买提19岁的姐姐无聊时，就用手机发短信和朋友“聊天”，或者是用手机播放音乐。平时要是来游客了，她就会打点一切——拿出茶点招呼客人，还有做晚饭，把被褥摊开摆放在地面上。入夜后，买买提一家就会把帐篷留给游客，回到村子里的土房子过夜。

但是当天的雨下的很大，我跟他们说，别冒着雨回家了，反正我也就一个人，帐篷里有足够空间让大家都睡得很舒服。因为我不会“霸占”他们的帐篷，他们竟然很感激地说：“太谢谢你了。”

以前我也曾经和蒙古游牧民住在帐篷里近半个月，但是那一次不是金钱交易，蒙古牧民一家人并没有特别客气地把我当外人看待，而是把我纳入到他们的劳动力当中，一起刷羊毛、赶羊群、捡牛粪当燃料、挖雪块当饮用水，一同出力打包帐篷搬家…..

这一回柯尔克孜族牧民们的额外客气反倒让我有点不自然了。这一次，没有任何的劳动我能参与，帐篷里备有食物，甚至还有速溶咖啡，饮用水直接从湖里取，而燃料则是煤块，毕竟牦牛放养在高山上，想要捡牛粪就没有那么容易了。

这一次我的游牧包生活体验，主要是吃了睡，睡醒了再吃，吃了又再睡…..

2010年7月28日

我和买买提一家人在帐篷内合照留念。

塔瓦尔古丽正在准备晚餐。

买买提正在享用早餐。

布伦乡苏巴什村坐落在卡拉库里湖附近，土房子里住的大多是柯尔克孜族牧民。

苏巴什村里一户柯尔克孜族牧民人家。

苏巴什村民见到游客就会把自家做的刺绣产品拿出来推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