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兹别克斯坦是一个棉花大国,虽然产量排行世界第五,却是全球第二大的棉花出口国,仅次于美国。我坐大巴从布哈拉到希瓦的路上,见到大片大片的棉花田,当时正好是秋天,丰收季节。我后来发现当棉花成熟时,就是乌国全民响应政府号召,到棉花田里去劳动的季节,为国家经济出力,人人有责。
“去X镇的短途大巴什么时候发车?我等好久了,一辆车都没有。”我问路过的当地人。
“你不用等了,今天不会有车来。大巴都被调去载人到棉花田了。”
“这么大一个汽油站,为什么只开两个加油服务台?”我乘搭的长途汽车中途需要加油,结果等了两个小时才轮上。
“人手不够,其他员工都被派到棉花田里去劳动了。”
“你是公务员?你在那里上班?办公室离这里远吗?”我在餐厅里和人瞎聊。
“最近我都在棉花田里。”
“你今天不用去上学吗?为什么不带书包?”我问旅馆老板那还在上小学的儿子。
“今天去棉花田,不用带书包。”
乌国大多数的棉花田属于国营,据当地人说,每个村、每所学校、每个政府部门,都有专人统筹组织人员去棉花田“有偿劳动”,被点名的不能推卸,不过每摘一公斤棉花,可赚100 Som,并有免费膳食。据说一天劳动8至10小时,熟练的人可摘100公斤的棉花,换句话说一天可挣大约5美金。为了亲身验证,我央着一家餐馆老板伊尔萨,让我到他家私营的棉花田里劳动去;我哈腰弯背摘了2个小时的棉花,一称之下只有5公斤。
之后在另一个棉花田,我遇上一批年龄介于11至15岁的学生,他们说如果一天摘够50公斤,就有钱赚也有饭吃,但如果不能达到学校设定的最低标准,那么就得掏饭钱,这么一来很可能是赔本劳动。“我肯定摘不到那么多,但我可以跟几个同学要一点补上,他们是农村人,手很快。”一名看起来有点娇气,在城市里长大的学生说。
近年来,一些国际组织指乌国利用未成年孩子摘棉花,建议抵制乌国出口的棉花。一片批评声中,还夹杂着环保组织声讨棉花种植破坏环境,最有力的举证就是日渐萎缩的咸海。这个横跨乌国和哈萨克斯坦两国的内陆湖,曾占地6万8千平方公里,但上个世纪60年代被引流灌溉日益扩张的棉花田,数十年间湖水逐渐消退,直到2007年,水量仅剩不到当年的十分之一,多地露出干凅的湖床。
几十年前,这个世界第四大湖的岸边还有着星星点点的渔村,现今水岸线已远远退去,留下被遗弃的村落。曾经的渔村穆伊纳克(Moynaq),把一艘艘搁浅在湖床的渔船保留下来警戒世人,今日,没有乌国人会想到穆伊纳克来,当地村民也想尽办法逃离,但游客却一波波前来参观,那些留在沙地中开不动的船形成一条风景线,变成灾难旅游的卖点。
穆伊纳克小镇的边缘,有一平台上竖立了个石碑,上面画着咸海面积在过去数十年的对比图,还有布告栏叙述湖区的捕鱼业如何销声匿迹。站在这里,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,就在几个月前,我站在另一个已经彻底消失的湖区——甘肃省民勤县内的青土湖,它也是因为湖水引流(下游建设大坝水利灌溉庄稼,其中包括棉花),最终湖区被沙漠吞噬。穆伊纳克和青土湖的故事雷同,但波及的范围却要大更多,失去就业的渔民,喝着伏特加麻醉度日,缺水的村民,饮用着矿物质浓度过高而变苦的地下水,青年们离乡背井去找工作……
原本依水而居的村落,穆伊纳克现在像是活在被废置的枯井中,村民们无法追随湖水搬迁,因为他们永远赶不上湖岸线撤退的速度。而会去寻找湖岸线的,大概也只有游客。我和另外三名游客拼车,包下了一辆吉普去寻找咸海,那一路上我们经过多个被废弃在一片沙土荒芜中的村落,坍塌的土房子边上,还有再也没有后人过来祭拜的坟地。午餐时分,司机把我们带到一个小小不知名的渔村,其实那里只有一条小水沟,而且污水发臭。
“村子已经不在了,我们的家人都已搬出去。现在我们只是每两三周,轮流换一拨人过来抓鱼,也没剩下多少鱼,但是没办法,我们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活。”年约40岁的古拉亚一边生火做饭一边讲解当地情况。他和其他6名渔民在捕鱼期间都挤在一所平房里,边上有一座没了屋顶,被废置的鲜鱼冷藏库,周边稀稀落落站着破旧的空房子。那一顿午餐,我们在沙地里铺一块草席用餐,因为渔民们的平房里,苍蝇实在太多让人无法端坐进食。
离开古拉亚一行人后,我们又一路开车直到夕阳西下,然后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湖水的身影,要不是想到这一池湖水的惨痛记忆,我一定会赞叹这里的景色真美!车子开到离湖岸线一两公里外停下,再往前就要陷入泥潭了,然后我们脱了鞋子往湖水走去,一步步都留下了脚印,来到湖水边见到它无力的波浪,把一堆不知缘由的泡沫推上岸来。后来老外们还换上泳衣跳进水里,沾了一身的污泥,玩得像孩子般高兴。晚间我们在湖边的一个山头扎营生火,四周漆黑寂静,我嘴里咀嚼着意大利游客煮的pasta,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注:本文是刊登在《旅行家》11月期刊,西域以西专题的一部分,但是文章有一大部分的题材我已曾经在这个博客里提及,所以将文章删减,只保留未出现在本博客的部分。












very nice place!! 很好的体验
前往咸海确实是我在乌兹别克斯坦比较难忘的经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