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去几个月,我进进出出北京的医院多次,并不是住院或接受复杂的治疗,只不过是定期验血检查,测量我的内分泌失调是否逐渐恢复正常,以及挂个普通面诊号,见见医生听取检查报告分析然后取药。
这个流程看起来挺简单的,不过实施起来总会耗上好多个小时,首先得上午赶早排长队做检查,然后下午下班后再次返回医院拿报告,一天内往返医院两次才能完成。每一次到期得去医院检验时,我总是很拖沓,曾经还试过逾期两个月才回去复诊,纯粹因为我实在很讨厌去医院。
我初期去医院时,经常会搞得暴躁指数飙升,面红耳赤,怒发冲冠,忍不住想找人理论,甚至还会萌生想揍人的念头。
其实事情很简单,但往往因为医院工作人员的态度极差,让我很恼火。从挂号柜台起,然后在庞大的医院里上上下下楼梯问路,拿号检验,到领取报告等的过程中,我就像是在斩将冲关,最终好不容易见着医生了,却连几分钟的话都没说上,都还没来得及细问详情,就被轰走了。
后来我发现,也许是我的反应过激了,也许是我太娇气了,为这么点事而生气抱怨,要是拿我的经历和身边一些朋友们的“医疗故事”相比,我简直就应该烧香酬神,谢天谢地,大声说我是幸福的。
就在前几天,一名友人和我聊起他家人患上晚期癌症的治疗过程。友人的一名至亲住在边陲的省份,因腹疼住院被检测到患上了末期癌症。据友人转述,医生直接对病人和家属说,出院吧,现在打包离开,还来得及回到家里渡过人生最后的几天,不愿让病人继续住院留医。
我在北京的友人知道至亲的情况后,心疼又着急,出动全家人到处托人托关系,务必要在北京找到可入住治疗的的医院,把至亲接过来治疗,同时叮嘱远在他乡,那位已无法进食,只能通过输液维持营养的病人不要出院,等到北京这里确认有床位再搬过来。但是那一端的医院不搭理这样的请求,让病人办理了出院手续。
没办法之下,病人只能带着虚弱的身体来到北京住在我的友人家里等待。大幸的是,友人还是通过各种关系在至亲抵达北京两天后,找到了愿意收留病人的医院。
当友人到医院和医生会面并安排至亲接下来的治疗事项时,被告知:“明天过来办入院手续吧。”友人心里想着病人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也没输液,害怕他支持不住,向医生求情道:“能早一点进来吗?”这可说错话了,医生一拧头瞪圆了眼珠子回应道:“你得寸进尺了!要知道这样我就不帮你了,安排下周才住院。”
友人心里怒极却又只能忍气吞声地打圆场,退而求其次地问道是否能够在医院找个地先给病人输液?医生来了一句:“明天过来办入院时输液就可以了。”友人就再也不敢吭声了。
也许那名医生的做法,是经过医疗判断觉得病人并未达到危急状态,但处理态度对病人和家属而言,却是多么地让人心凉并恼火啊!虽然最终友人的至亲还是在很短的时间内,就住院并得到了适当的治疗和动手术,但整个波折的治疗过程,让原本已经因病魔缠身而心力交瘁的病人和家属,在心灵和精神上也要背负双重打击,如果再算上治病带来的财务压力,就是更多重的打击了。
这些年我在北京,经常在媒体中看到有关医疗体制改革的报道,读到中国政府官员说要抓紧解决病人求医时遇到的各种问题,但这些都无法让我在亲身经历时有所心理准备,以至于前一段时间常向朋友们诉苦,但往往换来的反应却是,朋友们向我叙说他们自身或亲人更加艰难的看病经历,然后他们会无奈地说:哎,看病难!

北京虽然拥有中国最多最好的医疗设施和医院, 按人均拥有比例来看很可能令人失望, 再加上非本地人口也会占用一部分的医疗资源, 因此我们很难期待由政府垄断的卫生事业能取得进展, 您的经历正说明了这一点:)
其实把最多最好的医疗资源都集中在北京也是一个问题,目前很多人一有大病就往北京赶,因对地方的医疗水平缺乏信心,不但治病成本提高,北京医院也人满为患,医疗人员根本无暇给病人足够的时间和关注。
对大多数中国人,特别是农村地区的人们来说, 最需要的其实不是所谓”最大”的医院或者”最好”的医生, 他们真正需要仅仅是用”合理”的价格购买到”基本”的医疗服务,就我居住社区附近的医疗中心来看, 只配备了很少的设备和医疗人员,根本无法满足附近这么多社区居民的需要,所以大医院才”人满为患”,象您只需要简单的验血和复诊却要在医院浪费那么多时间,不抓狂才怪哪:)
所以你就快快痊愈,免得再多受折磨咯~
不要紧,我已经从看病抓狂的心态,转为习以为常并处之泰然了,也许是适应了,又或许是麻木了。
长大了:-)
不是所有医生都像你说的那样烂啦。
对于那个“直接对病人和家属说,出院吧,现在打包离开,还来得及回到家里渡过人生最后的几天,不愿让病人继续住院留医。”的医生,其实我很了解他的苦心,因为我也时常和家属说这些话。(只是那个医生的communication skills也太差了罢)要知道当病人以病到快离开的地步时,他最想的就是好好的和家人度过生命的每一刻。
有没有想过,如果你是医生的话,对一个terminally-ill的病人,你会听家属的要求(给他插上呼吸气管,开刀等),还是让他回家和家人安渡晚年?
医生也有医生的ethics(我们的信仰就是Oaths of Hippocrates,其中包括了我最爱的两句:Do good and do no harm, 和 To act in the best interest of patients)
第一次到访就说了这样多话,不好意思。
YH
没啥不好意思的,我也能理解医生是根据医学判断给病患做出建议(事实是我博客里所说的病人,两周前离世了)。医生和医护人员每天面对大量的病例甚至死亡,在他们看来是天天都发生的事,但是对于每个病人而言,都觉得自己是独特个例,所以如何对病人和家属解释,态度措辞语调都很重要,毕竟病人的心理本来就很脆弱了。而目前在北京,病人医生的比例严重失调,经常让病人觉得等上好几个小时才见医生几分钟,没时间了解自己的病况就被打发掉,心理确实不好受。